我的伯父梅光迪,笃学励行,一代儒宗绍远绪

2018-06-29 10:45:55 编辑:Cls 首页

  我的伯父梅光迪,字觐庄,又名迪生,诞生于1890年(清光绪十二年一月二日),今南陵县奚滩乡西梅村(原属宣城县)一个清末秀才家里,世代书香人家(远祖,清初梅定九以天算之学卓绝于一代),家境并不富裕,过的是一般平民生活。伯父六岁时,就在先祖父执教的私塾里(后任教于宣城崇正学堂)读书。当时所学全是孔孟之道四书五经,而且都得背诵,朗朗上口,谁问即答。伯父秉性聪颖,加之家教有素,他自入学以来,不但能默诵所读过的书,而且还能吟诗作对,出口成章,使人惊叹,祖父自然十分欢欣、钟爱,精心教养。伯父也倍加努力,进步显著,十四、五岁时便读完了四书五经,精于制艺文字,经童子试,曾考中秀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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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七七事变”以后,全国多数大学因实局关系而西迁,浙大一迁建德(浙江),再迁泰和(江西),三迁宜山(广西),四迁遵义与湄潭(贵州)。在搬迁中,伯父与全校师生,历尽艰苦,将图书、仪器等设备,安全地转移到后方,战火下的弦歌不辍,学子授业日奋,伯父更加勤恳,制定教学与写作计划,弥留时还不忘教学,可谓以身殉讲坛,爱国之情深矣!正如浙大学生自制会送的挽联:“计涉历赣桂险阻而来游,卓澍清标宗师共仰;以沟通中西文化为己任,未酬宿志有道云亡”。

  思想品质

  伯父崇向人应具有嶙峋的气节、他并引澹台灭明为例,子游说:“有澹台灭明者,行不由径,非公事,未尝至于堰之室也。” 他不仅津津乐道这种做人的道理,而且躬而行之。他处事谨慎,不逢迎献媚,更不屑作一个随俗沉浮的乡愿。

  抗战八年,同事中有不少生活艰苦, 有儿女停学者,有衣食不敷者,都摇头叹息。校中有各种奖助金,以调节、平抑物价之飞涨,他从不肯申请,他对我伯母说:“汝我均做事,虽贫苦,不至于最苦,我申请若得,无助者又增一人矣!”伯父平生喜食豆腐,举箸临餐时常讲:“吾校学生每日不能得一方豆腐之营养。” 心中大为不快,食欲顿减。

  伯父待人真率坦诚,毫无矫饰。他不善于辞令,但言谈之中,一针见血,发人深省,约简隽永。当他认为义不可屈的时候,便一怒而不可遏。怒发过了,便烟消云散。有时,他对好朋友也发怒,事情过了,觉得自己输理,仍要好如故,毫无芥蒂存于心。他遇事直言,主持正义,实有儒者气象,正如他说的:“吾辈处事,在开诚布公。以君子待人,绝不弄机巧,理智情感兼而用之。世之身当共冲者,辄欲以小智小数胜人,其失败也固宜。”(梅光迪日记1945.8.28)

  王伯沆先生曾赠他“迪生守狷洁、美玉自无瑕”, 足见伯父之为人,这两句话他常引以为知己之言。他“哲学之精微,文学之识力,聚集一身…..”(贺昌群言)。他不求名,而名自归之;不求名,所以能欣赏自己,虽处忧患,有其自得之乐。他在流离转徏中,史记、汉书、庄子、荀子、墨子王荆公和曾、左的政事文章,常不释手,也确曾下过一番功夫。它具有政治家胸襟,而绝不想做一个政客。所以他在大学里、在参政会,一般朋友认为他“潇洒”、“不亲事务”之故。

  逝后哀荣

  中央大学楼光来教授说:“……先生为学虽重视人格之修养,理智之训练,而学以致用之意无时或忘……欲求先生之文章学问奄有东西之长,不可多得矣。” 顾立雅博士说:“就对西方之了解而论,中国人能胜过他的,似乎寥若晨星。”“它的英文写作,既达且雅,比之西方著作,也毫不逊色。”

  伯父逝世后,1946年1月27日,浙江大学在遵义校本部举行“梅光迪先生追悼大会”。大会由竺可桢主持,并致悼词。全校师生于该日上午九时前,齐聚何家巷五号教室。大门内外,皆扎有松竹门坊,缀以棉字素花;二门内有国府主席蒋公旌表“人师典范”四字;侧室内,四壁悬伯父生前有照片殆遍,党政军学等各方唁函;院内挽联纷陈,依次密列,或贴墙壁上、或置案头,直到于礼堂。其中有行政院院长宋子文、教育部长朱家骅、邵力子……等挽联,而最能刻画出伯父梅光迪的个性、学说,以及教育、学术上贡献的,莫过于陈布雷先生,与张其昀教授的挽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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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氏挽曰:

  “融合中西,时有新思囊政教;

  遗忘物我,不将闲事萦心头。”

  张氏挽曰:

  “知宽容而不流于虚无,知信仰而不流于独断,知批评而不流于愤世嫉俗之犬儒主义,此哈佛之学说,先生平素之行已教人,大体如是;

  至金陵而创刊有学衡,及武林而继起有国命,至播州而同人有思想时代之旗鼓重整,皆南雍之嗣响,吾辈今后欲质疑问难,又谁与归。”

  是日九时既逾,乃宣布开会。伯母李今英偕子女入场时,俱掩面滴泪,全场数百女士,举为之酸鼻。当由竺校长主祭、黄尊生、郭斌和两教授陪祭,全场肃立行礼如仪,并志哀三分钟,默毕,全体就坐,由主祭人致开会词。竺校长沉重久久,作“梅先生死了” 一语后,呜咽片刻,未能为续。继而谓先生襟怀超然,淡于名利,平生悬格至高以衡天下士,故似落落寡合,然文学造诣极深,不轻落墨,读其欧文白璧德纪念册一文,诚至优美,今人厚责人而躬自薄,非白壁徳与先生之所许可,曲高和寡云云。继献花圈,读祭文,文曰:

  惟中华民国35年1月27日,竺可桢率国立浙江大学全体同人,谨以清酌鲜花之奠,致祭于文学院院长梅光迪先生之灵曰:呜呼先生,竞与世辞。友生陨涕,薄海兴悲。先生德量,如陂千顷。澄清淆浊,无损其净。先生之学,真识所照,明霞天华。既长文院,七载殷勤。劬心瘁力,卒殒其身。遗德在人,教泽弥久。浙水黔山,同垂不朽。穷乡困处,无以娱嬉。旷怀和气,发我天口。玄言解颐,申蕴至理。四坐倾听,如饮醇醴。相期异日,都讲湖山。孤舟载酒,清波往还。高趣遐情,啸傲丘壑。一瞑空棺,永辜宿约。呜呼哀哉!

  先生少时,游学绝国。怀实归来,思展鹏翼。一试中阻,再渡沧溟。归值大难,国命几领。禹甸重光,群英骧首。如何先生?乃竞不寿。为天不恸,兼哭其私。九原有灵,庶其听之。呜呼哀哉!尚飨。

  续邓爽女士代伯母读家属祭文。一字一泪,举座多涕泪交颐。来宾步校刘震清教育长演说,略谓梅先生不朽,吾人当善其志,发扬光大。

  续报告病况及死葬经过,至为详尽,后教授代表及学生团体先后致辞。

  未家属答辞。由其子本修兄作言。他既登台,与会者俱悲不自胜,及在答辞中称及“爸爸”,场内人多至泪水纵横,肃穆凄痛异常。追悼会于哀音袅绕中,宣告礼成散会。兹引述章益先生的挽联,以为本文的结束:

  笃学励行,一代儒宗绍远绪;

  春风化雨,卅年教泽留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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