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李白更会喝酒的诗人,唐朝王绩把酒喝出人生境界

2019-01-12 10:04:20 首页

  历史上因酒误事者车载斗量不可胜数,而因酒成名者也大有人在,所谓“载舟覆舟”,成败关键不在酒,而在人。

  比如唐朝大诗人李白,“李白斗酒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。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真可称得上酒壮诗胆,诗溢酒香。另一位有“醉素”之称的大书法家怀素和尚,“忽然绝叫三五声,满壁纵横千万字。”笔走龙蛇酣畅淋漓全靠那两斤白干儿提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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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怀素《自叙帖》局部

  但要论及酒文化, 真正从理论到实践,从谋生到志趣,为酒而生为酒而活 ,李白和怀素在一个人面前只能算是酒盲。

  此人名叫王绩,字无功 (名与字的搭配很有哲理,既要成就,又不显示作为,符合道家“圣人不行而知,不见而明,不为而成”的无为思想) ,隋末唐初龙门人。

  隋大业年间,王绩被举荐到秘书省任职。一向“诞纵不羁”的他颇有自知之明,怕受不了朝堂的拘束,主动要求下放到六合任县丞,天高皇帝远,落得一身自在。即使如此,王绩还是常常嗜酒误事,屡次被弹劾,终于被罢免还乡,临走时撂下句话自嘲:官场太不自由,我还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! (“网罗在天,吾且安之”)

  所幸王家有地有粮,吃喝不愁。回乡做了小地主的王绩扔掉儒家著作,专心攻读三本书:《周易》、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,读书之外就是四处搜罗来做酒的良方苦心钻研,还理念联系实际,亲手指导仆人种黍酿酒搞实验,酒水酿造和品鉴技能日渐精熟。

  喝酒须得找知音,王绩放眼乡邻满目俗物,无人共语。但他很快惊喜地发现河边沙渚上住着一位隐士,搭个草棚子住了三十年,只吃自己种的粮食。王绩觉得此人跟自己三观相近,也蹚水过河搭了间草棚住下,将家里的酒坛子搬来与高人共品。这位隐者懂酒,偏偏是个哑巴,两人无法用语言交流喝酒心得,就连比划带猜,居然玩得很开心 (未尝交语,与对酌欢甚) 。

  李渊建唐,四处搜罗人才,王绩又被召入朝廷任职门下省待诏。一向不喜欢政务工作的王绩居然在这个职位上干的很开心,有人打趣他:您不想做官,为啥还整天喜滋滋的?王绩一本正经回答:这个岗位按规定每天供给三升酒,这酒真心好喝,我舍不得走啊。 (“良酝可恋耳!”)

  门下省的长官陈叔达(陈后主陈叔宝之弟)听说后,好心地给他调高了待遇,每天特供给王绩一斗(十升)酒,这样同僚们便给王绩起了了个绰号,叫 “斗酒学士”。

  贞观初年,王绩听说太乐署史(掌管宫廷音乐)焦革酿得一手好酒,心痒难耐,就找吏部闹着调动工作,要求去当太乐署丞。吏部官员感到很为难:一来你五音不全,专业不对口,二来级别不升反降,不合适吧?王绩却死缠烂打:您就行行好吧,其实哥这么做已经赚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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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志者事竟成,这次不寻常的工作调动居然让王绩给磨成了。从此王绩每天喝着焦革送来的美酒,跟焦革探讨酒曲配料,醉心于酿酒理论和工艺研究。不久焦革去世,焦妻照常每天送酒,一年后焦妻也死了,王绩绝望地嚎啕大哭:老天啊,你成心不让我喝上好酒吗?既然如此,老子这破官还有啥当头!

  伤心的王绩弃官回家,开始潜心研究焦家的独门绝技,又多方搜集古代的酒方酿法,历经数年终于撰写成《酒经》、《酒谱》二书。他还在家门外为“酒祖宗”杜康建了所祠堂,在杜康身旁塑了焦革的泥像一起祭祀。太史令李淳风感慨地对王绩说:君,酒家之南、董也!

  南、董指的是春秋时期两个著名的史官南史氏和董狐,晋人干宝写成鬼怪故事集《搜神记》,刘惔评价说“卿可谓鬼之董狐”,李淳风这句评语虽是模仿刘惔,倒也恰如其分。

  可惜《酒经》、《酒谱》没能流传下来,否则中国的酒文化定会增添一道浓重的亮色,就像孙过庭之于《书谱》,陆羽之于《茶经》,李时珍之于《本草纲目》,王绩的名声一定会比肩这些大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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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唐孙过庭《书谱》局部

  一惯做事马虎,狂放不羁的王绩唯独对酒和懂酒的人一生保持着敬意,他的偶像是刘伶、阮籍陶渊明。他仿照刘伶的《酒德颂》写下《醉乡记》,又模仿陶渊明《五柳先生传》写了篇《五斗先生传》为自己画像。这个时期王绩的酒学造诣和酒量酒品都达到了人生巅峰状态,“其饮至五斗不乱,人有以酒邀者,无贵贱辄往”。

  王绩有首题为《野望》的诗作,将这一时期闲适安逸的情怀描写得细致入微:

  东皋薄暮望,徙倚欲何依。

  树树皆秋色,山山唯落晖。

  牧人驱犊返,猎马带禽归。

  相顾无相识,长歌怀采薇。

  热衷于同酒鬼们厮混,并不代表王绩没有自己的原则,对于那些不懂酒中乐趣的“正人君子”,他一点面子也不给。刺史崔喜有感于王绩的名气,派人请他到府中一叙,他断然拒绝,并且对来人说:对待我这样像严君平一样的世外高人,一个刺史竟然大大咧咧呼来喝去,实在太没有礼貌了!

  严君平是西汉末年的隐士,道家学者,培养出了扬雄等文学大家,据说还神奇地预测了王莽代汉、光武复兴两件大事,活了90多岁。王绩拿严君平自比,表示对自己的道家学术修很有信心。

  即使对老朋友,只要道不同,他也毫不买账。旧友杜之松做了刺史,请他去讲《礼记》,这本是好意,但《礼记》内容跟王绩惯常的行事风格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,这让王绩很不爽。他不无调侃地回复杜之松:让我一本正经地坐在大堂上嚼那些礼教糟粕,哪里比得上找三五酒友品尝佳酿这么快乐的事,您找错人了!

  除了喝酒,王绩这辈子其实也曾想做点有用的事,比如他想完成兄长王凝未写完的《隋书》,也想着在岗位上尽职尽责,但这些正经事显然抵不过他对美酒的一往深情,酒碗一端,便丢到爪洼国里。嗜酒无度的王绩预感时日无多,趁着清醒照着陶渊明写《自祭文》的榜样,提前给自己写了墓志铭,自我评价说:“有道於已,无功於时。不读书,自达理,不知荣辱,不计利害……”

  对于世人的不解和嘲讽,王绩的回答很有庄子的意境:你们听说过飞廉(古代勇士)两匹马的故事吗?一匹长得“龙骼凤臆”,跑得又快,结果一天到晚不得安歇,活活累死;另一匹丑陋无比,“驼颈貉膝”,还爱尥蹶子,因此啥事没有,“终年而肥”。如果让你选择,愿做哪匹马呢?

  一辈子喝酒容易,天天酗酒也不难,能把酒喝出门道,喝出学问,喝出人生境界,着实不易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看,王绩不是用生命在喝酒,而是用生命在求道,值得后世的酒鬼们敬上三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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