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1-08 16:57:27 首页
在五代至宋初的动荡岁月里,陈抟以“睡仙”之名载入史册。这位历经后唐、后晋、后汉、后周、北宋五朝的隐士,不仅以《先天图》《无极图》重构了宋代理学的宇宙观,更以诗为舟,载着道家“虚静无为”的哲思,在历史长河中划出独特的轨迹。其诗作虽散佚过半,但《归隐》《对御歌》《题石水涧》等篇目,仍如华山石壁上的苔痕,清晰镌刻着一位智者对红尘的疏离与对自然的皈依。
一、《归隐》:十年红尘一梦醒,青山入眼始知真
陈抟的《归隐》堪称其隐逸诗的巅峰之作,全诗以“十年踪迹走红尘”起笔,将十年宦游比作一场大梦。诗中“紫绶纵荣争及睡,朱门虽富不如贫”的对比,撕破了世俗功名的虚妄面纱——高官厚禄的荣耀,竟不如一枕安眠;朱门大户的富贵,终不及清贫自得。这种“躺平哲学”并非消极避世,而是看透“剑戟扶危主”的杀伐与“笙歌聒醉人”的喧嚣后,对生命本质的回归。
尾联“携取琴书归旧隐,野花啼鸟一般春”更显超然。琴书象征精神追求,野花啼鸟代表自然生机,二者交融,勾勒出“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”的至境。此诗押十一真韵,平仄起伏如溪流遇石,既有“愁闻剑戟”的顿挫,亦有“野花啼鸟”的悠扬,恰似隐士心境的写照。

二、《对御歌》:雷霆酣睡中,笑看英雄争闲气
若说《归隐》是陈抟对世俗的温柔告别,《对御歌》则是他向权力的傲然宣言。此诗以“臣爱睡,臣爱睡”的叠句开篇,将“睡”升华为一种精神象征——不卧毡毯、不盖锦被,以石为枕、蓑衣铺地,连“震雷掣电鬼神惊”的天地异象,也不过是酣睡时的背景音。
诗中“闲思张良,闷想范蠡,说甚孟德,休言刘备”四句,将历史上的谋士、商贾、枭雄一并解构。在陈抟眼中,张良的运筹帷幄、范蠡的功成身退、曹操的雄才大略、刘备的仁德之名,不过是“争些闲气”的闹剧。唯有“向青山顶头,白云堆里,展开眉头,解放肚皮,但一觉睡”,方能抵达“管甚玉兔东升,红轮西坠”的逍遥境界。这种“睡”的哲学,实则是道家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的极致表达。
三、《题石水涧》:顽石碍流处,玉花飞溅见道心
陈抟的诗中,自然不仅是隐逸的背景,更是道心的镜像。《题石水涧》以“银河洒落翠光冷”起笔,将溪水比作银河碎片,冷光浸透山色。次句“一派回环湛晚晖”描绘水流蜿蜒,晚霞映照,涟漪层叠如时光的褶皱。
最妙的是后两句:“几恨却为顽石碍,琉璃滑处玉花飞。”顽石挡路,本令人懊恼,但陈抟却从中发现美——水流撞击顽石溅起的浪花,如“琉璃上蹦出的玉花”。这种视角的转换,暗合道家“祸兮福所倚”的辩证思维:阻碍未必是困境,换个角度,便是惊喜的源头。正如他在《蛰龙法诀》中所言:“人曰蛰龙,我却蛰心。”外在的阻碍,恰是修炼内心的契机。
四、诗中道骨:从“睡仙”到“希夷先生”的哲学升华
陈抟的诗,是其易学与老庄思想的诗化表达。他以《先天图》推演宇宙生成,以《无极图》勾勒修炼还元,而诗中“青山入梦”“白云封殿”的意象,正是对“道法自然”的具象化。宋太宗赐号“希夷先生”,“希夷”出自《老子》“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”,恰与陈抟诗中“魂离神不动”的睡境、“台殿不将金锁闭”的豁达相呼应。
他的诗,没有禅宗的机锋,亦无儒家的忧患,唯有道家“清静无为”的澄明。当他在华山石室中写下“半夜天香入岩谷,西风吹落岭头莲”时,山鬼的呼喊、溪鱼的静止、残照的倔强,皆成为道心观照的对象。这种“以诗证道”的创作,使他的文字超越了时代,成为后世文人精神避难所的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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